Ben是个小说家
“我想写小说”,有一天Ben对我说。我很不在意的样子说,你想写就写吧,何必 告诉我呢?其实她有这样一个想法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只是没有付诸行动罢了。 以前她对我说这些话,我总以为他是在开玩笑。后来有一次,我无意间听到她跟 我们的一个好友打电话在告我的状,说我不相信她想写小说这件事。从那以后, 我总是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我觉得作为好朋友,我至少要支持她。况且,像她这 样漂亮的女生,我又怎么不期待呢。我还真想看看她会写出什么样的作品。这天, 她重复那句话的时候,似乎和往常不太一样。因为以前她说这些话是在她工作不 顺利的时候,或者被烦心的事打扰的时事。而这次,他是真的想要行动了。因为 她已经辞掉了那份令她头脑发麻的工作。所以,她比较有空闲。然而,我知道, 这个世界上有空闲的女孩子多得事,为什么我会相信她会写小说这件事。说来也 奇怪了,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她有这种天赋,她应该把这种天赋 发挥出来。
我认识Ben的时候,她还是个学生,那时候到H城来念书。开始的时候,我还以为 他是地道的者国人,但后来她告诉我她来自者国邻近的一个小国家。也许任何人 第一次见到她以为是自己的同胞。其实,对于这种情况。她早已经习以为常。我 也记不得那个小国家叫什么名字,我只是觉得奇怪。我说问她为什么到者国来念 书。他说其实她是想来玩玩的,仅此而已,而念书那只是后来的事情了。那是在 一个毕业典礼上,那年我大学毕业,而Ben刚刚入学一年。我正在思考她为什么 要到H城来念这样一所无聊的学校时,而她在享受生活带给他的闲暇。异样的心 情一下子说不清楚,反正,就这样我们认识了。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跑到我们毕 业班的典礼上。其实,我也不想知道,况且知道了又怎么样呢。我总是猜想她怀 有一种不良的上学心态。像她这样整天在校园里呆着什么事也不干的人怎么可能 被我们这所大学录取。当然,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现在我们已经从学校里出来 很多年了。对了,说来也奇怪了,她大学念的是者国文,而不是文学。所以,对 于后来她所说的想写小说的事,我也没太在意,因为她一直供职于一个外国翻译 公司。这家公司专门从事各种小语种的翻译。而那里自然是她最好的去处,虽然 说者国文是很好懂,听说只要学一年就懂了。所以,她来者国后的那年年底,也 就是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就能像一个者国人一样交流。
第二天,我问她为什么要写小说?用什么语言?小说中有哪些人物?对于这三个 问题,她似乎有点答不上来。不过,她明确地告诉我她会用者国文写她的第一部 小说。至于为什么要写小说,她说那是她从小的一个梦,那个梦告诉她用一种外 国语言写另一个世界。似乎那对于她来说十分具有吸引力,但这件事对我来说是 那多么的枯燥。因为我会觉得,这是一种不符合实际的想法。况且人生下来就要 为生存考虑,哪里有心思想这些问题,哪里有心情来构思一部小说。不过,我知 道,她自己也不清楚小说里会有哪些人物。她说,她的那个梦没有告诉她这个细 节。我又问她是不是时间太久了忘记那里的细节了。她说,事实不完全是那样的, 她是看到了一些小说细节的,只不过后来被现实的一些事情搞混了。那个年代, 你知道的,人小的时候很难区分现实与梦境的。但,她很确信的事,她小说中应 该有一个人物,她甚至给那个人物起好了名字。她把那个人物叫做王雪文。我觉 得这个名字有点男性化。我就问她是不是她心中白马王子的形象。她笑着说,你 们这些文化人总会先入为主,难道这个名字一定是个男的吗?她的这句话掷地有 声,我不知道该怎样应对,就楞在那里一动不动。因为,要是我去构思这部小说 的话。我一定会把这样一个人物选定为心中的英雄,不过,过多的英雄形象读者 也会不太喜欢吧。
Ben确实行动了起来,她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努力地消化她的思想之物,想构 思点真正属于她自己的东西。她常说,这个世界太单调了,尤其是小说界和文学 界。所以,她想建造的应该是一个天堂吧。而我,只能是默默地为她祈祷罢。我 觉得她会成为一个伟大的小说家,虽然她不太可能被者国人所认同,因为作为一 个外国人生活在者国,又创作者国的文化。者国的人是不会同意的,这个国家总 希望一切事情都能按正常思维发展。它容不下像Ben这样奇思妙想的人。所以, 当她在埋头苦干的时候。我就开始预言她的命运,不,应该是她小说的命运。虽 然这看上去有些显得悲观主义。但,我又不得不思考。我有时候真想去敲她家的 门,告诉她我的预言。但,每次,当我走到楼道口时,当我正打算提起我那双看 似正义的手时。我的内心告诉我自己这样做是多么地不道德。起码一点,我连人 家为什么写小说都不了解,我更不清楚她创作的是什么样的题材,况且我这样去 打击一个人做事的积极性。我想,在道德上是过不去的。后来,我就用安慰式的 话语告诉自己,也许她的小说会在几百年后引起震撼。就这样,我打消了去说服 她的念头。独自回家睡觉,等待,等待她小说的产出。好像我要等待自己的第一 个孩子要出生一样,比她自己还着急。我这不是干着急吗?我的妻子经常因为这 件事而指责我,说我多管闲事。
我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有一次,我去菜场买菜遇到了Ben。她提着好些青 菜在手上,一脸失落的样子。我问她小说写得怎么样了,为什么看起来那么难过? 她告诉我,她的小说已经快达到故事的高潮阶段。我在想,已经发展的那么顺利 为什么还一筹莫展呢,活像个头次失恋的青年。她告诉我,王雪文失恋了。我说 那家伙失恋了,你难过什么,好像你在失恋一样。看到她这样,我越发确信她这 家伙的小说在当代是不会畅销的。因为,我们这个时代是个注重务实的时代,恋 爱不关心情感,学习不关心你是否热爱。恋爱关心的是你的物质,学习关心的是 你的成绩。想到这,我心里特别地难过,我觉得Ben活在了一个错误的时代。因 为,我仍然清楚地记得读书时曾读到过一个故事,说一个年青的作家写了一本夸 世纪的小说,在写作过程中曾几度精神崩溃,因为那小伙的小说太感人了,把他 自己也感动了。但结果是小说一出版就抱了个大冷门。后来过了半个世纪才被一 位有才有情的家伙发现。所以,看到Ben这样的状态,我就莫名其妙地产生这样 一种感觉,觉得她会成为那个被世人遗忘的青年。不过,我想真正伟大的小说家 又怎么会在乎时间上的长和短呢。真正伟大的小说家会在呼时间的深和浅。
自从那次在菜场见过Ben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她,直到她的小说出版。当然, 在这样的一个过程中,我始终是期待的心情,我期待她的小说早点出来,期待一 个搞语言翻译的人在搞文学创作时的心绪。也许吧,我更把这件事当成自己的事 情看待。好像自己在写小说一样。不过,当她的小说真正出版的时候,我反而不 期待了。我不像以前期待这本小说出来时的那样去期待着拿到那本小说。相反, 我比较担心,担心事情会像我想象的反方向发展开来。其实,任何事情的发生都 有着近乎相同的概率,我不知道,这句话是谁告诉我的。
其实,我是后来才知道那本小说的。是Ben离开很久之后。有一次,我去逛书店, 无意间看到一本书,那本书的署名是Ben而且用的是者国语言。我还记得我看到 那本书时的心情很复杂。我记得很清楚,那本书的封面朴素难耐就像Ben始终倡 导的生活一样。她以前常对我说,无论你以后多么有钱,那只是你的外在财富, 一个人内心不富有,他就很难找到真正的幸福之道。而且,她还说过,朴素是最 高的生活品质,你的美丽是因你不加雕琢的朴素及真实,而不是由华丽的装束构 成。我第一次见到Ben就喜欢上了她,不仅仅是因为她的美丽,而是她所透露出 的气质。我觉得那种气质没能在我见过的任何女生身上展露出来,我说不出那是 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但我敢确信我内心的感觉。要不是者国的宪法明文规定,不 能与邻近小国通婚。否则的话,我想我必定会努力地去追求Ben的,我觉得她是 我心中的美丽形象。那本书放在那里,就像跟我要告别一样。对了,书的名字叫 做《虚构的内在世界》,这是多么好的一个名字。其实,很早以前,我就想写这 样一本书了。但,我一直没有行动,现实生活的杂碎让我有许多机会找许多理由 不去行动。而Ben却把这件事做成了。我想,要不是她的辞职,也许她不会开始 动笔的吧。因为她也要养活自己的呀!
我迅速地把那本书购下,然后往Ben的家赶。我敲了Ben的家门,声音很响亮,因 为我生怕她听不到,但没有人回应。她的房东告诉我Ben在出书后的两个月就离 开的H城,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也许她回家了,嫁人了,也许她还呆在H城的另 一个角落里。这时,我真后悔呀,没想到她写书的这一年,我逐渐把她写书的这 件事给忘记。每日的繁重的工作让我没有心思,也没有心绪来为这事思虑。人有 时就不应该那么忙,不然的话,我就不会留下这样一个遗憾。至少,在她出书以 后,我可以获得她的一个个人签名。尽管以前,我可以这样做,但她不是一个作 家。所以,这样做也等于告诉自己做一件很傻的事情。但出了书以后就不一样了, 况且是她的处女作呀!
那天,我失落地回到家中。妻子问我怎么了。我回答说Ben消失了。她表示很惊 奇,她说就在两个月前还见到过Ben。还跟Ben说过话呢。她的这句无心回答顿时 激起了我的好奇。我问妻子他们聊了些什么话题。后来,我才知道。其实,那天, 她们见面似乎什么都没聊,但似乎把所有的话题聊了个遍。妻在杂货店里见到的 Ben,但那时的Ben表现得很失落颓废的样子。她看到Ben在卖她平时的藏书,觉 得不太正常。因为像Ben这样喜欢者国文学的人是很少的,况且现在Ben在卖的是 他自己珍藏了好些年的书。所以,妻子就问她怎么了。Ben很无奈地说,小说写 得太失败,小说中的人物不由得她控制地变成了另一个样子。她想离开这个伤心 的地方,好像要离开她的小说一样。我猜想,那时她的感受和我写第一本书时的 感受一样。我总是写了之后又删,删了之后又写。最终也没能让自己满意,所以, 就没打算出版。所以,我天生就注定成不了小说家。而Ben就可以,她可以逃离 她的小说,让自己去寻找另一个小说的情境。并且,她和我最大的不同是,她会 把自己的小说拿出来出版,尽管她觉得那篇小说像一堆垃圾那样难闻。她有时会 问我,这世界有这么多垃圾的小说,为什么还有那么多小说作家不遗余力地在搞 小说创作,而且创作的是同样级别的垃圾?我觉得这很正常,小说就像人一样, 普通的人总归是占大多数的,所以普通的小说也会占极大多数。而在Ben看来的 这些普通的小说就是垃圾。
后来,我认真地读了她写的那本小说。她在小说的最后留下了如下言语:
就像当初自己说的那样,这个世界已经有这么多垃圾小说了,为什么还有那么多 人在创造这样的垃圾?当自己完成这样一部作品的时候,我笑着对自己说,你这 孩子怎么又创造了一个垃圾。如果说幸运的话,我这样一部垃圾作品会伪装得像 一部惊世骇俗的小说一样。但,我不得不面对这个孤独的灵魂。所以,我选择的 路就是逃离这个小说。再见了,我亲爱的读者朋友们。
我在想她这样的小说会赚钱吗?后来,那个出版社的朋友告诉我。那天Ben找到 他时,见Ben拿着一堆打印的稿文,说这是她写的小说,她觉得这是一个失败的 小说。最后,Ben让出版社的朋友自行决定要不要出版那本小说。后来,我问那 个出版社的朋友,为什么最终选择了出版这本小说?他说,因为他从那本小说里 面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原来他也是一直想写这样一部作品,可是被岁月耽搁, 被生活的杂碎事物所干扰再也找不到写那种小说的冲动与感觉。看来,那是许多 人年轻时的一个梦。当自己年轻的时候,总觉得那个梦太虚无缥缈。但,当自己 真正经过那段岁月,又会觉得那个梦太真实太真切。当自己,想用自己手里的笔 把那样的一件事记下来,用当时的心情和心绪。我这才发现,那种心绪是青年时 期唯一拥有的,再也找不到那种感觉。但为什么Ben最后成功了呢?多少年后, 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蒋国宝作品 归类:小说 完成时间:2012年3月12日晚